第一品 法会因由分

第一品
 
法会因由分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法会因由分”又叫“法会因由品”。“分”为章节之义。“因由”,译为由何而来。故“法会因由”就是这个法会是怎么来的。什么法会呢?就是讲授《金刚经》的这个法会。《金刚经》的法会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如是我闻”,是所有佛经中的第一句话。这句话的由来,据说是根据佛陀的要求加上的。佛陀的弟子阿难尊者在佛陀临涅槃前,代表众人向佛请示:“佛陀涅槃后,将来结集出的佛经,如何才能叫人起信?”佛陀回答说:“结集经典时,经的前面以‘如是我闻’为开首。你们依法而行,就是我的法身常在之处!”意为凡佛所说之经,皆为佛陀智慧之化现,皆为佛陀生命之化现。故此,为恪守佛陀的垂教,皆以“如是我闻”为经首。
“如是”简单地讲就是“如其所是”。“其”有诸多含义,可以代表佛经,可以代表佛法,亦可以代表佛性。即如佛性之所是,如佛法之所是,如佛陀的教导之所是,都可以叫做“如是”。
我有一个学生,对西方科学有一些研究,他非常喜欢将佛法中的术语用西方的术语来解释。他说我们所说的佛性,就是西方科学的信息;我们所言的智慧,就是西方科学的程序,类似于电脑的程序。为此,我曾批评他:佛法就是佛法,西方科学就是西方科学,你不要“拉郎配”!我不反对你学习西方科学,但是你在学习佛法的时候,不可以西方科学之所闻学习佛法,必须如佛法之所是学习之。
现在有这么一种趋势,动不动就把佛法与西方的自然科学乱相比较,想着办法要把佛法、儒家、道家与自然科学拉上点关系。其实,佛法所说的佛性、般若,根本就不是西方所说的什么信息,风马牛不相及。为什么我们非要试图给佛法披上一件自然科学的外衣?好像不这样做,佛法就没有了存在的合法性和合理性似的。要知道,有数千年传承的佛法之高深、之奥妙,岂是仅仅数百年的西方科学所能望其项背的!我们为什么不反过来认为“西方自然科学不披一件佛法的外衣就没有生存权、没有合法权”呢?我们为什么非要有这样的心思:试图把佛法跟自然科学拉出点关系来?为什么?这是因为几百年来,我们中国人对自己的文化不自信,失去了文化自尊。那么,现在我们就要改变这种状况。东方学问自有东方的一套科学体系,我们不需要得到西方科学的承认。
东方的科学叫“生命科学”,它是东方儒佛道等对人类内在生命的研究。生命学有大量的经论,《金刚经》就是一部生命觉醒之经,还有《心经》《论语》《道德经》等等皆是生命学的经典。东方科学探索的是生命的奥妙,是生命的道理,简称“生命之理”;西方的自然科学所探索出来的道理是物质之理,简称“物理”。两者各有所长,但又不可互相取代。不可用西方物理学取代东方生命学,亦不能用东方生命学取代西方自然科学。双方不能相互取代,两者应并行成长。
有本书名为《佛法与现代科学》,它是最典型的文化不自信的人写出来的书。作者拿着放大镜在佛法中不断地寻找着与西方科学有些许类似的内容后得出结论:佛法很科学。这些行为皆是画蛇添足。佛法尊重自然科学,自然科学也必须尊重佛法,双方是平等的。中国人应该到了文化觉醒的时候了!应该到了文化自信的时候了!东方文化数千年以前就有如此博大的智慧、如此精深的生命之理,没有理由自贬于西方自然科学、西方文化。
“如是”,如什么是?如佛陀之教导而肯定之,才是真正的如其所是。“闻”者是谁?是阿难。阿难是释迦牟尼的十大弟子之一,号称“多闻第一”。多闻有两层含义,其一为释迦牟尼每次说法时,他都在旁边听着,一场法会都没有落下。其二为阿难不仅参加了每一场法会,而且佛陀说任何话,一入他的耳朵就像录音机一样录在大脑中,永不遗忘,故称“多闻第一”。佛陀涅槃一个月后,佛陀的另外一个弟子大迦叶(十大弟子之一,号称“头陀第一”,即苦行第一)发动五百罗汉聚集在一起,欲将佛陀49年的教导结集为经典记录下来,以供后人学习。那么谁负责背出经典呢?就是阿难。为了忠于佛陀的教导,阿难每背诵一句,五百罗汉每个人都要表态,证明阿难背诵的是否正确,直到这五百罗汉皆认可通过,这句话方可被记载下来。如此这般,所有的经典全都由阿难背诵而出,五百罗汉审核通过后,才有了我们后世看到的诸多佛家经典。“如是我闻”就是说:这部经典就是当年我(阿难)如其所是地听佛陀这样教导的(不是我阿难私意编纂的)。
“一时”,译为那个时候,即讲《金刚经》的时候,就是二千五百年前的那个时候。“一时”里面没有准确的数字,这就暴露出了佛法、佛教不注重时间和历史的问题。因此,阿难在这里用了一个很含糊的概念——那个时候,就是某天。
佛陀在那天做了什么呢?“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舍卫国”是现在印度恒河中下游交界处的印度东部比哈尔邦。比哈尔邦与佛教的关系十分密切,因为释迦牟尼后半生的多数时间都是生活在比哈尔邦。在释迦牟尼的时代,印度刚刚结束部落散居时代,开始了向城市化定居的进程。
比哈尔邦由于靠近恒河的地缘优势,成为了全印度最富庶的地方,同时也是全印度人口最密集、文明程度最高的地方。那个时代的城市,有上万人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是位于现今比哈尔邦的舍卫国首都舍卫城却有十万多人,很可能是那个时代印度最大的城市。释迦牟尼成佛以后没有回到他的国家(迦毗罗卫国,今尼泊尔境内)弘扬佛法,而是在这个当时的超级大国——舍卫国弘扬佛法。其中是有深刻原因的:他的国家在当时是处于文化边缘的小国,文化不发达,经济很落后,类似于我们现在的西藏,人烟稀少,在那里没有办法弘扬佛法,必须到类似于现在的美国这样的超级大国弘扬佛法。
“祇树给孤独园”是一个地名,位于舍卫国的首都——舍卫大城的郊外。舍卫国有一位非常富裕且乐善好施的长老,见到孤寡老人就布施钱财,这位长老因此得了一个尊号叫“给孤独”,意思是“无可比拟的布施者”,用中国人的话讲就类似于“王大善人”或“马大善人”。有一次给孤独长老听佛陀讲法,被佛陀高深的智慧深深地折服。在了解到佛陀仍居无定所时,他发誓要给敬爱的佛陀找一个美丽的地方,好让佛陀和他的弟子们有一个栖身之所。
此时,舍卫城南端一座美丽的花园引起了给孤独长老的注意,那是属于当时舍卫国王子——祇陀(Jeta)所有的“祇陀洹花园”。于是给孤独长者直接地向王子表明想要购买花园的意图。然而王子相当喜爱这座林园,又不忍当面拒绝这位仁厚善良的长者,于是就故意刁难道:“要买祇陀洹园可以,但价码是铺满整座花园的金币。”王子打的主意是:任您再富有,也无法弄出那么多的金币来铺满我的花园吧!到时不必我开口,您就会自动打退堂鼓了!然而,虔敬的给孤独长者并未因此退缩,他打开家中的金库,变卖所有值钱的物品并换成金币,一块一块地铺在花园之中,最后,还差一小块空地未能铺满,但金币已用尽了。此时,祇陀王子来到花园中,告诉长者:“既然这块土地和旁边的树木都未被铺上金币,那么它们仍然是属于我的。不过,看到您如此诚心尽力,使我深深感动,这件事也算我一份,就用我的树木在这块空地上盖一座精舍(即修行者的居所),献给那位大智者吧!”就这样,由祇陀王子捐树、给孤独长者购地的这座林园精舍,被命名为“祇树给孤独园(Jetavana Vihara)”。释迦牟尼与众弟子在祇树给孤独园居住达24年之久,在此期间讲授了若干部大、小乘经典。我们现在学习的这部《金刚经》也是在这里讲授的。
但是,现在的舍卫城早已今非昔比。现在的舍卫城是一个十分偏僻而落后的小镇,早已看不到当年那种超级大城的辉煌了。这个镇子中已无佛法,民众信奉的是印度教。祇树给孤独园的遗址附近都是农田,荒草萋萋,周围有几所不大的院落,住的都是一些普通的山民,乌鸦在天空盘旋鸣叫,酷热难当,无法看出是当年佛陀曾经居住过的那个美丽花园。在我旅居印度的数年里,多次带中国的朋友去往比哈尔邦缅怀佛陀遗迹,每每让人不由发思古之幽情,发千古之一叹:时光荏苒,历史变迁,物是人非,万物无常。
时常跟随在佛陀身边的弟子有多少人呢?“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这千二百五十人,称为“常随众”。常随众就是长期跟随佛陀修行的弟子,佛陀到哪里,他们就到哪里,寸步不离。还有一部分是非常随众,即临时听众。临时听众的数量时多时少,不固定的。但是,有一个数字可以确定,就是这千二百五十位常随众。他们不仅是比丘(男出家人),而且还是大比丘。什么样的人配称“大比丘”呢?唯有获得“罗汉”果位的人才能称之为“大比丘”,而一般的出家人只能称为“比丘”或“比丘尼”,不能称为“大比丘”。
“尔时”又是一个含糊的时间概念,“尔时”也译为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呢?“食时”——就是吃饭的时候。关于佛陀在世时期吃饭的问题,需要给大家做一些说明:
释迦牟尼命令他所有的弟子不允许耕种,必须放弃农业生产,否则不可以追随他。这是佛陀的一条戒律。但是大家还是要吃饭啊,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去讨饭(又叫乞食化缘制),出家人应以化缘为生。为什么不能生产呢?释迦牟尼解释说,当从事农业生产翻土耕种的时候,不小心就会把土里的蚯蚓、小虫弄死,这就违反了“不杀生”的戒律。故释迦牟尼本人和他创建的修行僧团终生恪守乞食化缘制,每天到了吃饭的时候,他们就拿一个钵去乞讨。
外出乞讨之前也有很严格的仪轨,必须穿上三衣——上衣、下衣和外衣,这是所有的出家人,包括佛陀在内,出门迎客、化缘等必须遵守的制度。回到住处后可以把外衣(袈裟)脱掉,只穿内衣(由上衣和下衣组成)。
这个时候,佛陀要出门化缘了,他“着衣,持钵”。“着衣”是指从容庄重地披上袈裟。袈裟又称“天衣”(此衣为一整块布,无需缝制。“天衣无缝”一词由此而来)。“持钵”这个动作很重要,它不是随便拿着一个碗前后摇摆,而是很端正地将碗捧在手上。“入舍卫大城”表现出佛走路的仪态,这也是有规矩的:不可游荡散漫地走,亦不可大步疾走,而是要像部队军人走路那样,一步一步地很稳重地走着,眼睛半睁半闭,注视前方三尺,身形端正,手持钵,不急不躁徐徐前进。这就是典型的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走有走相。设想一下,如果此时下了暴雨怎么办?是不是赶紧抱着脑袋跑到路边躲雨去呢?遇到烈日当空暴晒了怎么办?是不是遮着眼睛快速躲到树荫下呢?不可以!无论是在暴雨之中还是在烈日之下,佛陀和所有的弟子都是保持队列,目不斜视,徐徐前进,不准许快一步,也不准许慢一步,更不准许左右躲闪。这是佛的制度。
佛陀为人师表,穿好了袈裟,手持钵,端正身姿,不紧不慢地一步步走进舍卫大城乞食,充满了庄重与威仪。
针对如何乞食,佛陀两位弟子有过争论,佛陀对此作出详细的教导。须菩提长老(佛陀十大弟子之一,号称“解空第一”)曾专门到富人家中乞食,他认为穷人家没饭吃,自己都吃不饱,我再去乞食会给穷人增加负担,反正富人家有吃不完的饭。所以,他专门到富人家乞食,遇到穷人家他就绕开。另外一个弟子大迦叶长老专门到穷人家乞食,他认为穷人上一生没有培植出来好的福报,所以这一生很贫穷,只要穷人们施食给他(大迦叶是大阿罗汉),施食者会积累功德,他的下半世就会有巨大的福报,由穷转富。于是,他就专门找穷人家乞食。这个事情被佛陀知道了,佛陀说:“你们两个人的发心是好的,但行为是错的。穷人、富人应该一视同仁。”从此以后,释迦牟尼就下了一道令,他本人及千二百五十人,在乞食的时候不许区分穷富,依次乞食,不可错乱。《宝云经》卷八载:佛制定乞食之法,于一日之中,仅以七家为限,若不得食,则不更乞。如果第一户人家就给你足量的饭,就不需要再到下一家乞食;如果第一家只给你一点饭,不足量,则再乞食第二家、第三家,上限是乞食七家。如果乞食了七家仍然不足量,也不能继续乞食,必须回来。这就是“于其城中,次第乞已”。
释迦牟尼还有一个规定:无论施主给你什么,你都要吃。佛经中记载这样一个故事,有一次释迦牟尼端着钵,准备入舍卫大城乞食,走到半路上遇到两个小孩正在玩沙子,这两个小孩好奇地问走过来的佛陀干什么去,佛陀回答说:“我去乞食。”一个小孩子说:“我们正在做家家,我们以沙子为饭,来来来,给你一点饭。”小孩子抓了一把沙子放在了佛陀的碗中,佛陀以身守法,就把沙子吃了进去。因为佛陀规定“无论施主给你什么,必须吃下”,那么这个孩子供养了一把沙子,佛陀就必须吃下这一把沙子。而且因为布施给了佛陀,就会积攒无量功德,这个功德将会使布施者来生成为帝王。这个小孩在二百年后的来世果然成为帝王,他就是印度历史上著名的阿育王。但是因为他布施佛陀的是沙子,得到成为帝王的福报,同时也得到了恶报:他全身布满着像沙子一般的皮屑,几乎一辈子都遭受着这种皮肤病的困扰。
佛经传入中国后,乞食制度就取消了,但仍然有一个规定被中国的很多寺院保留下来,就是日中一食:早上不吃饭,晚上不吃饭,每天只准吃一顿午饭。释迦牟尼一生都遵守他自己制定的制度,过午不食,日中一餐。用我们现在的话说,过了上午11点,释迦牟尼穿上大衣,端上讨饭的钵,徐徐进入舍卫大城,依次乞讨,乞讨完了之后,“还至本处”,端回来吃。
“饭食讫,收衣钵。”佛陀是如何吃饭的呢?无论是古代还是当今,印度人是不用筷子的,现代印度人吃饭仍然用手抓着吃。我在印度访学时,教会一些印度朋友如何使用筷子,但他们还是不喜欢使用,觉得用筷子吃饭不香,也吃不饱,用手抓着吃饭就觉得很香。吃完饭后他们把手在衣服上擦一擦,这顿饭就算吃完了。
释迦牟尼吃饭是怎么吃的呢?可以断言也是用手抓着吃的。佛陀的制度规定,不管你讨来多少饭,必须吃完,不准剩下。吃完了以后收衣和收钵,这是两件事:把自己的大衣脱掉,叠一叠放到该放的地方,叫收衣;把钵洗一洗,擦一擦放到该放的地方,这叫收钵。佛陀的生活是很军事化的,什么东西放在什么位置上都是有规矩的。
做完这一切后,接着“洗足已”。因为印度太热了,印度人几乎不穿鞋子,都是赤脚的,包括释迦牟尼在内都是赤脚的。佛到舍卫大城走了一圈回来后,脚下踩了很多泥巴,所以他要洗洗脚,洗完脚后开始“敷座而坐”。
什么叫敷座而坐呢?就是把他打座的地方整理整理。估计他打坐的地方有些柔软的垫子,他把这些垫子整理整理,展开铺平,这叫敷座。
据经典记载,佛陀是不睡觉的。佛陀中午和晚上都是用打坐代替睡觉和休息。现在也有许多僧人这样修行,称之为“不倒褡”。我十几年前去九华山,结识了当时九华山佛学院院长宽容法师,当时他也才30多岁,却有一个神奇之处:他已经三年没有躺下睡觉了。我去过他的禅房,看见禅房的床上没有被子全是书,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空间摆放着一个专供打坐用的蒲团。他说,晚上就是以打坐禅修代替睡觉,已经三年有余了。在这三年中,作为九华山佛学院的院长,白天的事务非常繁忙,从早忙到晚,到了晚上11点以后上床打坐,4点下坐开始上早课,但是他身体很健康,连感冒都未曾得过。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红光满面,根本没有丝毫因为不睡觉而面黄肌瘦、精神萎靡不振的样子,他的“不倒褡”就是模仿佛陀的。
佛陀成佛以后就不再睡觉,都是以打坐代替睡觉。每天打坐两次,第一座是吃完中饭,第二坐是晚上开始打坐到天亮。《金刚经》里敷座而坐的“坐”是他全天的第一坐,也就是说佛陀睡中午觉的方式就是打坐,盘腿坐好准备入定。此时,有一个徒弟须菩提说:“师父,别急着打坐,我有一个问题要问。”这就问出了一部《金刚经》,法会从此开始。
大家一定奇怪,为什么《金刚经》的第一品要加入这么一段开场白?其实,这里面深有密义 ,我们只需静下心来,依据经文所述默默地感受一下当时那个气氛,体会一下当时那种状态,当身临其境感升起时,就会洞然明白佛之慈悲。两千五百多年前,一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觉者之一,名曰释迦牟尼佛,他是如此的平易近人,一点都没有什么与众不同,他和他的弟子们每日端着讨饭钵到城中去挨家挨户地乞讨,无论施主给他们什么都不能拒绝,没有挑挑捡捡,没有好吃与否,给什么吃什么。
从释迦牟尼托着钵到舍卫大城乞食的一系列细微动作中,我们会发现这里面都是有大学问的。佛陀的每一个起心动念,每一个言谈举止都是充满理性的,充满觉知的,是在经过审核和过滤后确定下来的。第一品详细地反映了释迦牟尼的衣食住行和日常作息,没有一点点临时的情绪冲动,都是经过佛陀理性地深思熟虑后作为一种制度、一种规矩确定下来的。这就充分地证明释迦牟尼这样的圣贤,就是理性的化身、智慧的化身、文明的化身。
要知道,在2500年前,人类的文明还远未确立,人们并没有受过任何系统的文化教育,用我们现在的话讲就是野蛮人,或者叫自然人。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释迦牟尼的衣食住行远比我们2500年以后的当代所谓的文明人更加充满了理性,充满了智慧。相反,现代的我们在衣食住行上却显得特别随意,特别情绪化,与佛陀有板有眼的每一个细节相比,我们显得更像野蛮人——衣服乱穿,东西乱丢,走路骚首弄姿、左右摇晃等等。行为是内心的外化,有什么样的行为,就反应出什么样的内心。佛陀在开讲《金刚经》之前就为我们示现该以何种心态进入经典。
有这样一个故事也暗合这个理趣:
有一个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人想请教禅师修行的方法,听说禅师在禅房里,就急切地推门而入,见到禅师立刻就说:“我要修行,请您指示我。”
禅师说:“先不着急指示你,你先退出去,把你的鞋子摆好。”
他诧异地说:“摆鞋子干什么?学法比较重要,鞋子等一会再摆。”
禅师说:“绝对不可以,先摆好再讲法。”
他无奈地退了出去,把鞋子重新摆好后再次进来对禅师说:“鞋子已经摆好了,现在可以讲法了吗?”
禅师说:“不可以。”
他问到:“为什么呢?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鞋子摆好了啊!”
禅师说:“请你退出去,对鞋子说一声‘对不起’。”
他说:“鞋子又不是人,有必要说对不起吗?”
禅师说:“有没有必要先做了再说。”
他极不情愿地退到房间门口,对着鞋子磕了三个头,说:“对不起,我刚才一时着急,没有把您放好,请您原谅。”说完后,回到禅师身边。
禅师问:“当你对鞋子说完之后,心态可有发生变化?”
他一想,还真是不同,一说完后,心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来觉得自己很聪明,很了不起,连人都没有放在眼里,何况是一双破鞋;而刚刚对一双鞋子如此慎重地说了一声“对不起”之后,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情不再那么急躁,懂得感恩了,好像真的有所不同。
禅师说:“这就对了,为何要用一双鞋子如此三番地刁难你?就是为了让我们对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觉知,充满了理性,不要让自己的情绪左右着自己,不要让自己的随意左右着自己。”
禅师说的这一点非常重要,这就是“无上甚深微妙法”中的“微妙”二字所在:要在每一个细微处留心体会生活的真谛、人生的真谛,不可以粗心,不可以大意,而是要把自己的心态调得很深沉、温柔、细腻、敏锐,处处充满着觉知。在这一点上,佛陀为我们做出了一个非常好的榜样,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意识,充满了觉知。
生活中有没有觉知是有根本不同的,这就是修行人与凡人的差别。为什么有的人打坐总是静不下心来?就是因为平时没有打好基础,生活中粗枝大叶,浮躁不堪,情绪化,从早到晚多数时候都是在无意识中度过的。看一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路人,哪一个有生动的表情、精神的眼神?几乎没有一个。他们的眼神是空洞的,目光是呆滞的,神情是恍惚的,一看就知道处在没有觉知和理性的生活状态中。那种生活必然导致养成许多不良习惯,非理性、情绪化会让他们充满了烦恼,日积月累积攒成疾病,最后突然发现自己的身心简直是一团糟,人生亦是波折不断,更有甚者走上歧路。突然有一天发现了,但一切都回不来了。所以常常听人说一句话:“当初要不是那样,今天我就不是这样。”当初干什么去了?“当初我一时失察,当初我一时心软,当初我一时糊涂……”这些借口都是因为平时在生活中没有训练自己的觉知,没有做到防微杜渐。每天都处在一种半梦游的状态,过着一种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最后发现一切不可挽回了,又开始后悔。但是,人生没有彩排,一切不可重演。
佛陀给我们标示的是另外一种充满了觉知、充满了理性的生活。我们可以不去学习佛陀讨饭的那些外在的表面形式,但是我们必须学习佛陀所标示的在衣食住行中的那种充满了觉知、充满了理性,乃至于充满了光明、充满了慈悲的生活方式。怎么学佛?学什么?学佛不是好高骛远,而是脚踏实地,就从释迦牟尼如何在衣食住行等日常生活的细节中充满诚心、静心、觉心、细心、悟心这一点上学起,看看圣贤们是如何充满智慧、充满平等、充满慈悲地生活的,这就叫学佛,这是修行人的最低标准。
为什么说佛走路时专心致志,徐徐而行,不左顾右盼就是充满了慈悲?因为这样做有两个作用。其一,可以不踩死路上的生物。如果左顾右盼,东张西望,也许路上有一只青蛙,你一脚上去就踩死了,会违背佛家不杀生的戒律。其二,释迦牟尼在舍卫大城生活多年,有许多的熟人。如果遇到熟人就可以远远地同他打招呼,因为他的眼睛始终看着前方,就可以及时看见对方并还礼。由此两义,才使释迦牟尼规定走路时不可左顾右盼,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徐徐前进。
现在,你还会为《金刚经》起步就讲这些衣食住行等琐碎小事而按捺不住性子吗?还在嚷嚷着“我是来学大法的,佛陀您快点给我们讲大法吧!这些吃喝拉撒的小事与我求大法的愿望是有冲突的”吗?了悟了这些深意后,你就会发现,这一切都不冲突。什么叫大法?衣食住行就是大法。除了衣食住行以外,哪里还有什么大法可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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